
国务院把住房归为大宗消费,政策能盘活楼市吗?

国务院近日将住房、汽车、家电归为一类,统称为大宗耐用消费品。这个新定性究竟指向什么政策目标?又能否真正落地?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。
7 月 13 日,国务院批复《扩大内需战略规划纲要(2022-2035 年)》,这是我国首份以扩大消费为主题的五年规划。文件第三部分明确了促进大宗耐用商品消费的路径,住房位列首位,排在汽车、智能家电之前,足见其分量。
这份文件的落地逻辑可以归纳为三个方向:一是优化供给,加大保障房供应,因城施策推进改善性住房需求释放,规范租赁市场发展;二是推动产品升级,加快城中村、危旧房、老旧小区改造,支持适老化与智能化升级;三是提升服务质量,优化物业服务,拓展服务场景。同时,公积金制度改革同步推进,使用范围从购房拓展至装修、物业费、适老化改造,限购政策也继续因城松绑。
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2025 年新建商品房销售额 8.39 万亿元,占同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 17%,占比可观。另据 33 个城市 2025 年公积金年报统计,缴存职工提取占比不足 50%,缴存余额合计 6.18 万亿元,超半数缴存人只缴不用,6.18 万亿公积金成沉睡消费潜力。不少人认为,此次扩大住房相关消费的政策,核心是盘活这笔资金,以此提振整体消费。但我个人对此并不乐观,因为政策并未触及房地产矛盾的根本。
当前关于楼市的讨论分成两派:一派呼吁政府救市托举房价,另一派坚持住房回归居住属性,任由房价回落。双方都有道理,但都停留在经济层面。在我看来,房地产的矛盾本质是政治问题。
住房在市场经济里有三个核心角色。第一,它是生存必需品,要让年轻人和普通家庭负担得起,房价越高,刚需群体的压力越大;第二,它是家庭核心资产,中产家庭的最大财富绑定在房产上,房价下跌直接缩水居民财富;第三,它是财富积累与金融抵押工具,房贷是普通人能拿到的最大长期低息杠杆,失去这个渠道,普通人的财富积累只能依赖跑不赢通胀的银行存款。
这三个角色背后,对应着完全不同的利益群体。刚需群体希望房价下跌,中产群体希望房价稳定,银行依赖房产抵押扩张信用,企业则因房价上涨被迫上调员工薪资。政府想要的市场流动性、价格稳定、抑制投机,根本不可能同时实现。

不管把住房定义为消费还是资产,都改变不了它的固有属性。第一,房子与土地绑定,核心地段永远稀缺。上海内环的房子和鹤岗的房子,哪怕户型材料完全一样,价格也天差地别,决定价值的从来不是砖瓦,而是脚下的土地。总量够不代表结构够,一线城市年轻人需要的住房,和老家闲置的房子完全是两回事。
第二,房子流动性极差。手机挂闲鱼几天就能出手,一线城市房产从挂牌到成交平均要数月,市场冷清时挂一年都难卖。交易成本更是高得离谱,中介费、税费加起来动辄几十万,且信息严重不对称,同一栋楼的同户型房源差价可达几十万,普通购房者根本摸不准真实市价。
第三,房子绑定社区与周边资源。居住品质不止取决于房屋本身,还包括邻居、物业、学区、地铁、周边配套。这些因素不随个体意志转移,却直接影响房产价值和居住体验,属于典型的市场外部性问题。
第四,房产的代际影响远超普通商品。买冰箱不会考虑传给下一代,但买房必然要考虑子女教育、家庭传承。社区成型后推倒重来成本极高,城中村改造、保障房选址这类决策,影响的可能是二三十年甚至跨代的命运。
1872 年恩格斯在《论住宅问题》中就指出,恩格斯 150 年前就点明:住房短缺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必然产物。当时德国的住房短缺不是盖少了,也不是房东黑心,而是资产阶级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。只要土地能产生级差地租,核心区住房就会被竞价推高到工薪阶层无法负担的水平,盖再多房子也解决不了问题。这个结论在 150 年后的今天依然成立。
有人说,既然市场化解决不了,那回到计划分配?但分配标准又会带来新的矛盾,按官职、按人口还是论资排辈?且公房不能自由买卖租赁,又会限制人口流动,影响就业。问题从来不是市场化本身,而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无法解决住房的结构性矛盾。
我国土地法理上属于国家,实际运作更接近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模式。要破解这个死局,或许可以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制度优势。城市核心区的房价上涨,本质是社会集聚红利的体现,而非房主个人努力的结果。这部分超额收益应该被公共体系回收,用于建设更多公共住房。但单纯建保障房还不够,建在城市边缘的保障房容易形成新的贫富分区。
真正的解决路径,应该是把集聚红利转化为公共资源,均衡分配到各个区域,比如在城市外围配套建设优质学校、医院,让偏远区域也能享受核心资源,消解地段带来的价值差。
当然,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这背后牵扯到复杂的阶级利益博弈,没有两全之策。但面对房地产的固有矛盾,靠给住房换个名字,显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房地产的矛盾从来不是换个名字就能解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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